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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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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曹家父子

 

赵命可

 

很多时候,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大都来自街头巷议或者是流言蜚语,而无心去理会或者深究事情的真伪,这已成一种习惯,它阻碍了我们探究真相的冲动和勇气,使错的一直错了下去,而对的呢,也在流言的传播中真伪难辩。

你还记得那个叫曹桂林的人吗?就是整天骑着摩托在镇上招摇过市,欺男霸女的曹桂林。你不记得也不怪你,他离开镇子也有些年头了,至今肴无音信。曹桂林走了,镇里的风气并没有因为曹桂林的离开让人安心,倒是越来越乱了,恶棍、赌徒、偷鸡摸狗的人和搞破鞋的层出不穷,难道这世事真的变了吗?

镇里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对曹桂林依然印象深刻,曹桂林很小就是镇里人谈论的话题,他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的,谁也说不清楚了,只是听一些喜欢搬弄是非的人讲,曹桂林在上小学五年级时,象棋下的很好,他曾在镇政府院子的石阶上,杀得他在新疆一个边防部队当营长的舅舅满头大汗,镇政府的院子里有几个水泥制成的台子,主要是给镇政府的人吃饭用的,当时不知是谁在上面刻了象棋、围棋的棋盘,围棋那个台子除了吃饭,基本上没有用过,镇里会下围棋的人不多,也不知刻这棋盘的人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嘲笑镇里人的见识短浅和老土吗?谁知道呢。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13岁的曹桂林从镇里众多的孩子中脱颖而出,成了一个在镇里家喻户晓的人。

有好事的人曾多次找曹桂林下过棋,都是输多赢少,据他们说,因为是慕名而来找一个孩子下棋,心里先是多了一份谨慎,出手也就格外的保守,再说慕名而来找一个孩子下棋,想要赢下来的心思也就格外的重,谁会心甘情愿败在一个孩子手里呢?而曹桂林下棋只是为了好玩,他的心思不在输赢上,因为名声在外,即便他随意走的一步棋,对方常常会以为是一个迷局而乱了方寸,他下棋从不在乎一车一马的得失,而且擅长用炮,使对手防不胜防。后来,人们摸清了曹桂林的路子,和他下棋,总是先设法杀掉他的炮,使他无所适从。他为什么总喜欢用炮,也特别喜欢用炮呢?因为他还是是个孩子,性格毛燥,他没有耐心和大人去消耗,总想三下五除二就拿下对手,让你甘拜下风。

曹桂林的弱点被人摸清以后,他就很少下棋了。那些他以前的手下败将总想和他再杀几盘,赢回过去的颜面,但曹桂林再也不给他们以显身手的机会,他不再沉湎下棋了,而那些手下败将呢?曹桂林不再下棋,他们就无法证明他们现在的棋艺已经远远超过了曹桂林,他们就说,曹桂林的棋其实下的很臭,他为什么还总是能赢呢?一是他毕竟是个孩子,他们不忍心赢一个孩子,二来呢,曹桂林是镇长的儿子,打狗还要看主人,镇长的儿子嘛,多少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不再下棋的曹桂林从此迷上了武术,镇里的孩子大都迷恋武术,那是在镇上拉练的解放军在镇子的广场上放映了电影《少林寺》以后,镇里人第一次看武打电影,第一次知道少林武术是这样的震撼人心,尤其是孩子们,有一身好功夫成了他们那个夜晚最大的梦想。

这个地处关中平原西部的小镇,从来就没有习武的传统,这里民风纯朴,自古以来人们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历来都是一个太平小镇,它隐匿在宝平公路边,两边是绵延数百里的旱塬,一来不是交通要道,二来也从来不是一个富饶之地,很容易就被忽略在有野心之人的视线之外,在人们的记忆,甚至老辈人留下来的历史中,这个小镇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战事,这样的一个小镇,谁还会起早贪黑的练武呢?就是练了一身好武功也无用武之地。

孩子们聚拢在一起,在河边的杨树林里翻跟斗,嘴里呜啦乱叫着打树的举动,也没持续多久,镇里许多的孩子在农忙时节还要帮大人干些农活,像曹桂林这样父母都是吃公家饭的孩子也没几个,孩子们喜欢凑热闹,人一少这个圈子也便慢慢的散了去,只有曹桂林和镇小学校长的儿子两个人,经常在河边的杨树林里出现,他们用绳子将书绑在树上,用拳头击打,有脚踢,也会从河里弄一洗脸盆洗沙,把手用手捐裹住去插,能够想到的招数他们都要尝试一下,不久,他们都学会了鲤鱼打挺,打旋子,一掌下去也能击碎3片瓦了。

曹桂林忽然热衷于练武的举动,使他在镇小学教语文的妈妈王雅琴寝食不安,王雅琴是个语老师,不幸的婚姻生活使她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人从内心深处有着深深地厌恶,她年轻时是个文艺女生,在和曹桂林的爸爸曹满祥结婚前,她还经常有些小散文,小诗歌在市里的报纸上发表,那时,她是市里师范学院中文系的女学生,而曹满祥还在河西走廊上的一个坦克部队里当营长。

有个寒假,回家探亲的曹满祥和王雅琴经常去河边的杨树林里散步,或许是曹满祥那身光彩照人的军装,又或许是一个文艺女学生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对于一个高大魁梧而且英俊的男人、一个英雄的好感,曹满祥可是在云南前线和越南人真刀真枪地打过仗,立过战功的人,王雅琴对曹满祥毫无防范之心,再说,他要比她大好几岁、她也还是个学生,是个孩子。在冬日河边的杨树林里,王雅琴听曹满祥给她讲打仗的故事、戈壁滩上的异域风情,她的心即使在寒冬里也异常地温暖如春。

在曹满祥探亲的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去河边,去杨树林里散步,为什么总要去杨树林呢?因为那里清静,也避风。要是哪天下大雪,或者曹满祥被人拉去喝酒,王雅琴的心就空荡荡的,在王满祥要回部队的前一天夜里,他们又去了河边,又进了杨树林,可这一次,王雅琴的心不再空落了,她的心从此实在了,实在的让她疼痛。那天夜里,喝了酒的曹满祥很果断地扑倒了王雅琴,开始,王雅琴心想相处了这些天,他也有些动情,他只想抱抱她而已,可是,曹满祥不是这样想的,他扑倒了王雅琴,在王雅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他就把王雅琴给办了。事后,王雅琴哭着说,你是个畜牲,你竟敢强暴我,我要去告发你!曹满祥满不在乎地说,你是美人,我是英雄,镇里人都知道我们两个相好了,自古英雄爱美人,你说我强暴了你,谁会信呢?我会对你负责任的,你就等着,等你夏天毕业了,我会回来娶你的。

曹满祥走了,王雅琴在心里恨着他,她发誓,怎么也不能嫁给一个强奸犯,一个恶棍,她那时在心里暗暗喜欢市里报社那个经常给她发表文章的编辑,她们在一起三年了,他连她的手都没拉过一次,而这个曹满祥竟然大胆地在野外就强暴了她,她怎么能嫁给一个强暴过她的人呢?她没有去告发曹满祥,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她一个女学生,这种事她怎么能说的出口?就是硬着头皮说了,又有谁会相信呢?

然而,开学不久,王雅琴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一下子没了注意,那个时候,她连死的心都有了,最后,她还是写信给曹满祥,曹满祥回信说,这是好事啊,怕啥呢?结婚吧。王雅琴在毕业前偷偷地和曹满祥结了婚,她的证明是曹满祥的一个在民政局工作的战友给出的,她们的婚礼简朴而且隐秘。但是镇里人还是看出了事情的蹊跷,他们说,曹满祥不愧是个英雄,枪法还真是准。他们已经结婚,就是合法夫妻,孩子早生晚生都是要生的,别人在背后说说也没什么要紧,只是在读书时就怀了孩子,使王雅琴倍受压力。在肚子开始隆起时,她就用布条紧紧地裹住肚子,好在别的同学都要下去实习,很多人都在为能留在城里的学校四处奔波,她就找人去医院开了病假证明,回家了。

原本,王雅琴是可以留在城里的学校的,她是优秀学生,又是党员,她的文章经常见报,最差她也能留在城里企业的子弟学校,那个时候,正牌师范学院的毕业生,能分到镇里学校的很少,镇里学校的老师都是市里一所中专师范的毕业生。怀着孩子的王雅琴回到了镇里的小学,她的回来,是镇里最大的荣耀,用镇里人的话说,她还没有忘本,即便她肚里怀着孩子,怀着就怀着吧,女人嘛,肚里总归是要怀孩子的,只是有的人怀的早些,有些人怀的晚些而已,但对镇小学而言,他们可是拣了个大便宜,王雅琴是镇小学惟一的大学生。

曹桂林3岁时,曹满祥在大裁军的行列中转业回来了,他那时已是团参谋长,副团职,回到县里的曹满祥被安排在水利局做了副局长,副科级干部,他心里有些失落,按他的级别应该是副县级,他的战友,他以前的部下,已经是常务副县长了,那一年,大批的军转干部转业,县里就那么大个地盘,有的正团职还到下面的乡镇里去做副手呢,曹满祥了解到这些情形后,知道是他的战友暗地里帮了他,再说,他的战友给他接风时,不是不停地说:来日方长吗?

水利局是个清静单位,曹满祥几次提出要将王雅琴调到县城的学校去,他在水利局家属院有套两居室,结婚以来,王雅琴一直对曹满祥冷若冰霜,她始终认为是曹满祥毁了她的人生,曹满祥也自感有愧于老婆,他毕竟是在强暴了王雅琴,使她怀孕之后走投无路才和他结婚的,家里的事,曹满祥很少过问,她不给他好脸色看他也不计较,只是在两口子做那事时,他每次都要像那年在冬天的杨树林里一样,他不强暴她就永远不会顺从,这使他非常的恼火。每次事前事后,曹满祥都要抽王雅琴几个耳光,事前是急火攻心,事后是极度的失落,他脾气本来就不好,又去了这样一个清闲的单位,周末回家吧,老婆又没个好脸色,他的脾气就更坏了,脾气一坏,就得找个地方发泄,以前在部队,他经常训斥手下,现在回到地方了,又是个副职,他的手下根本就不把他当回事,有几次他都差一点儿动手了,机关里的人知道他是部队下来的,是个大老粗,都对他敬而远之,这使他更孤独,人家连给他发脾气的机会都不给他,他呢,只好回家来发脾气,回家发脾气吧也不怎么畅快,王雅琴从心底就看不起他,她只顾埋头做事,从来都不理会他,这使他的火气更大,就揪住王雅琴抽她的耳光,抽完了,他指着王雅琴说:我看你这老娘们就是欠日。他干那事也是火急火燎,快刀斩乱麻,他从不管王雅琴的感受,自己忙活完了,裤子一提就走人。

王雅琴把整个的心思都集中在儿子身上,他希望儿子将来能成一个艺术家,成为一个高贵,温文尔雅的男人,她给儿子买了大量的文学名著,画册,还让学校的音老师教儿子拉手风琴,教儿子学习乐理知识,就是曹桂林喜欢下棋常常逃课她也没往心里去,下棋毕竟也是脑力劳动,她感到她前所未有的讨厌一切体力活,厌恶体力劳动者,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为为不幸婚姻的连锁反应。

现在,曹桂林迷上了武术,王雅琴似乎看到了她亲手创造的另一个曹满祥正在慢慢长大,她都要崩溃。

曹桂林全然不理会妈妈王雅琴的愤怒,从他记事起,妈妈和爸爸一见面就吵架,一吵架妈妈就要挨揍。爸爸不在家时,妈妈是个贤淑、快乐而且美丽大方的女人,爸爸一回来,她就变的爆燥、唠叨、不通情理,成了另一个女人,这个时候,曹桂林就特别的厌恶妈妈,他甚至渴望爸爸能够揍妈妈一顿,那样一来,她没完没了的唠叨,摔东摔西的举动才会停了下来。在镇里人谈论的话题中,曹桂林父母的关系占据着相当大的比重,人们对他们的议论常胜不衰,因为吵架,打架对他们已成家常变饭,这在镇里的记忆中还是从未有过的,谁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一见面就吵,就打的夫妻,而且,他们吵架、打架从来都不回避他们的儿子曹桂林。

曹满祥也不怎么回家,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县城里,只有想儿子了,才会回到镇里来,回到这个火药桶一样的家里。他几次提出想让儿子曹桂林跟他去县城上学,毕竟,县城里的教育水平比镇里好一些,王雅琴死活不同意,她说儿子跟着你肯定会学会,我可不想让这个家再出一个强奸犯。他还能说什么呢?从那件事发生以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子也慢慢大了,在她眼里,他始终是一个强奸犯,而不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他脱下了军装,自从脱下军装,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水利局副局长以后,他就事事不顺,相比事业上的不顺心,家庭的不顺心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有老婆,有儿子,这就够了,吵也罢,打也罢,总归还是个家,再说,那些不吵,不打的就一定比他们幸福吗?

他们的关系在曹满祥离开县城,回到镇里当了镇长以后也没发生任何的变化,惟一有所不同的是他们干那事时曹满祥不用再使用暴力了,也不用再没完没了的揍她才能达到目的,他只需怒斥一声,她就会过来躺下,整个过程和以前并没有多少差别,她就像一根木头,毫无反应,有时,曹满祥怀疑他自己是不是在这方面不行呢,她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他清楚地记得那晚在杨树林里强暴她时,她还激烈的叫过几下呢,而后来,她竟然毫无反应。曹满祥平生就经历过这么一个女人,他不知道别的女人是什么样子,他也不想知道,再说,儿子也大了,那种事能干就干不能干也就算了,他索性搬到镇政府去住了,镇政府的干部家属大都不在身边,他们下班了,就聚在一起喝酒,斗地主,倒也其乐无穷。

 

对儿子,曹满祥除了在生活上的关心,别的一概不过问,他从小父亲就过世了,母亲把他和两个姐姐养大成人,他也不知道怎么样做一个父亲才好,就像他不知道怎样做一个丈夫,他时常扪心自问,他除了那晚在杨树里扑倒王雅琴以外,他还真没做过一件对不起王雅琴、不起这个家的事,再说,那个时候,王雅琴常常主动找他出去散步,他感觉她还是喜欢他的,就在他扑倒她,摸到她的奶子时,她还激动的叫了一声,要是她那时用力推开他,或者给他个耳光,他是绝对不会动她的,可她没有,只是死死地抱住他,他心想她也是心里渴望着的,就没有停下来。那个夜晚是曹满祥人生的风水岭,欢乐、自信和荣耀都永远地留在了那一头,剩下来的就只有了卑下、屈辱和放弃。

镇里人都说曹满祥对儿子放任自流,曹桂林在外面打架,他是从来不管的,有一次,曹桂林打破了镇医院院长儿子的头,院长经常和曹满祥在一起喝酒,斗地主,他没好意思出面,院长的老婆是个农村妇女,她才不管你是不是镇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找上门来,王雅琴劝说了几句,她哭的动静倒更大了,这时,曹满祥出来了,他说,我家儿子打你家儿子那是他们的事,你跑我家哭啥?你家儿子不会打他吗?院长女人说,我儿子打不过你儿子,你儿子跟土匪一样,心狠手辣,我儿子哪能打得过他。曹满祥指着他家院门说,快点滚吧,看着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我就烦。院长女人跑来是想出口气,反倒被骂了一通,她就坐在曹满祥家的门槛上又哭又闹,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就聚了一堆,曹满祥说,我只问你一次,你走还是不走?院长女人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再说,曹满祥当过兵,脾气不好也是出了名的,但门外围了那么多看热闹的人,她也不好就这样回去,就硬着头皮坐着哭,曹满祥走过去,两手一抓,像拎小鸡似的将院长女人拎起来扔出了他家大门,看热闹的人和院长女人都吓傻了,一下就散了去,而曹满祥呢,没事一样,带着他的儿子去水库游泳了。从那以后,和曹桂林打架的孩子再也没有家里人来他家闹过。

曹桂林最开心的事就是和爸爸去水库游泳,曹满祥是个高大、健硕的男人,他的腿比曹桂林的腰都要粗,他游泳的姿势真是优美,就像一条大鱼,他能一口气在水里待上一、二个小时,游的累了,他就仰躺在水面上小憩,曹桂林在水里待不了多久就会爬上来,他一下水就感觉四肢无力,身体直往水下沉,只有爸爸在身边时,他才会壮着胆子往深水区游上一截,他知道,他就是沉了下去,他爸爸也会一把抓起他,将他扔到岸上去,再没有和爸爸在一起让他踏实的事了,和爸爸在一起,就是天塌下来,他也不怕,爸爸会给他双手托起的。

曹桂林处处都在摹仿他的爸爸曹满祥,从爸爸走路的姿势,到爸爸生活里的一切做派,他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要像爸爸那样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曹家父子的亲密无间,成了王雅琴的心病。她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将儿子从曹满祥身边拉开,人们都说,儿子和妈妈亲,但是在他们家,儿子却和爸爸亲,王雅琴清楚,这完全是曹满祥对儿子放任自流的结果,而她呢,处处都想按她的意愿来管束儿子,塑造儿子,将儿子塑造成一个和他爸爸曹满祥完全不同的人,一个温文而雅,有教养的男人。

曹桂林不想做一个温文而雅,有教养的男人,他要像他爸爸曹满祥那样,做一个有血性,敢作敢为的男人,他最看不起的男人就是学校里那些咬文嚼字、经常大惊小怪、成天还勾心斗角的老师,还有见了他爸爸就低三下四,而对镇里的穷人爱里不理、甚至有些不屑的医院院长那类人,而他妈妈要他以后也要成为那样的男人,这是他见过的和镇里男人、和他爸爸不同的男人,他怎么能成为那样的男人呢?他看见他们就想揍他们一顿,他们哪里像个男人呢?

 

到曹桂林上初中时,王雅琴的愤怒也变的微不足道,他根本就无心读书,整天和镇里的混混撕扯在一起,嘴里叼支烟,手里拎着瓶啤酒满镇子乱串,遇到看不顺眼的人,曹桂林就动拳头,他的拳头在河边的杨树林里练的异常的有力气,具说能劈断一块砖头,而他最让镇里人惧怕的还是他的腿,他的腿上常年绑着沙袋,就是睡觉也不会取下来,他曾经一脚踢断过她妈妈学校的体育老师三根肋骨,那个体育老师是市里的体校毕业的,听说也是个练家,他经常对曹桂林的妈妈动手动脚,有非分之想,被曹桂林踢伤之后,他就辞职去广东打工了。

充分继承了曹满祥遗传基因的曹桂林,上初中时已长的很高大,加上常年的锻炼,他和曹满祥一样的健硕,浑身的肌肉疙瘩,他已做好了初中毕业就去当兵的准备,那时他就16岁了,就成大人了,镇里的武装部长是他爸爸的手下,也答应过他,只要他初中毕业了,他爸爸点个头,他就送他去参军。

在外面惹事生非的曹桂林,在学校从不打架,就是有人找茬他也不会动手,他不爱读书,每天到了学校,就抱着一本武侠小说看,异常地安静。

和曹桂林同桌的是个刚刚转学来的女孩子,她是镇上一家兵工厂的子弟,她原本在她们厂的子弟学校上学,她们厂子弟学校的学风不好就转到了镇上,镇上的学校有不少她们厂的学生,她们毕业以后可以上厂里的技校,上了技校出来就是拿工资的工人了,所以,她们喜欢读书的也不多。这个女孩子叫李玉红,个子也很高,老师就安排她和曹桂林一起坐在了后排。

上课时,曹桂林看武侠小说,而李玉红呢,她看的是琼瑶小说,两个人各看各的,下课后也各讲各的故事,都说自己看的小说才精彩,谁也说服不了谁,就交换了看,再次交流时,两个人都说两本书都好看,以后有了好看的书,就交换着看,看完了再交流彼此的感受。

不久,在镇里,人们经常能看到曹桂林骑着摩托车招摇过市的情景,摩托车是他爸爸曹满祥的,他只有周末要进山打猎时才用,曹桂林的摩托车上坐的不再是镇里的混混,而是他的同桌李玉红。

李玉红的爸爸是一个车间主任,他是个秃了顶的东北人,也是一个转业军人,他听说女儿坐在曹桂林的摩托车上满镇子乱串以后,就直接找到曹桂林的爸爸,两个脾气火爆的转业军人,在镇政府的院子里僵持了很久,曹满祥见对方雷声大雨点小,就轻蔑地推开他径直走了。那时,镇里和军工厂正为了一块地闹的不太开心,军工厂的人状着他们是大地方来的人,对镇里人也有些不屑,双方经常会起一些冲突,打架斗殴的事也时有发生,军工厂是省里管的,曹满祥只不过是一个小镇长,对他们是无可奈何。

李玉红的爸爸走时撂了一句话:我要再看见你儿子勾引我女儿,我会打断他的腿。

回到家里,曹满祥一见儿子曹桂林,摔手就是一巴掌,他说,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女孩子,老子最看不起见了女人就迈不开的男人,瞧你那点出息。曹桂林说,我们就在镇里兜兜风,啥事都没有的。曹满祥说,那女孩子漂亮吗?曹桂林说,一般吧,比我妈差远了。曹满祥又扬起了巴掌,但这次没有落下来,他说,一般的女孩子你也要勾引?还让人家里闹到我那里去,真是丢老子的脸。

然而,不管是曹满祥的巴掌,还是李玉红爸爸的恐吓,都没起啥作用,曹桂林的摩托车后面,依旧坐着李玉红,摩托车飞起来时,李玉红就死死地搂着曹桂林的腰,她的脸紧紧的贴在曹桂林的后背上。

一天傍晚,曹桂林载着李玉红去了河边,进了杨树林,他们在杨树林里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李玉红的爸爸领着他的几个徒弟忽然出现在了杨树林,有眼疾手快的人马上跑去告诉了曹满祥,曹满祥赶到杨树林时,他的儿子曹桂林已被打的满脸是血,成了一个血人。曹满祥上去,抓住李玉红秃顶的爸爸在空中抡了几圈将他扔进了河里,他的几个正在围殴曹桂林的徒弟放开曹桂林,将曹满祥围了起来,曹满祥被他们几个围着转了几圈,火气更大了,他骂道,你们有种就上来,老是围着老子转,转得老子头晕。曹满祥骂完了,顺势揪住一个就是一拳,那人的血溅了他一脸,他有些眼花,在他抬起胳膊想揉眼睛时,有个小子猛地给了他一刀,曹桂林见那帮人动了刀子,就大喊一声,杀人啦,快来人啊!那帮人四散奔逃,曹桂林还想去追,他爸爸叫住他,说,儿子,爸爸不行了,往后你是家里惟一的男人了,这个家就靠你了,告诉你妈妈,爸爸这一辈子就做错了一件事,爸爸对不起她,你和妈妈也离开这里,去县城找你王叔叔吧,他是县长,他不会不管你们的。

曹桂林抱着爸爸,直到爸爸在他怀里咽气,爸爸的眼睛一直睁着,他给爸爸合上眼睛,将他的上衣脱下来,撕成条,拧成一股绳,然后将爸爸绑在身上,发动了摩托车。

镇里人聚拢在街口,等待着从杨树林里传出最新的消息,这些胆小怕事的人,谁都不敢走进杨树林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在街口站着,等待这个夜晚的话题,远远地,一辆摩托车朝镇子驶来,他们都站在路灯下去,让开大路,看着摩托车驶进街口,他们看清了,骑摩托车的是曹桂林,他的背上,是肚子里还往外冒血的镇长,曹桂林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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