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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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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为我们穷

 

赵命可

 

从莲花山下来时,马林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这次干脆请几个作家来深圳玩几天,他请过几个画家,也请了几个书法家来深圳玩过,就是没请过一个作家来玩过,不是不想请,他最早有这个打算时,第一批想请的人就是作家,他拐弯抹角的托人给几个他认为是当下中国最好的作家通了气,只有一两个人能抽出时间,其他的人要么说在写长篇,要么就说去过几次深圳了,那地方喘口气都流汗实在没太大的兴趣去玩,有的就干脆没有回应,马林旭受了冷落,就把这事放下了。

请画家,书法家来深圳玩几天,马林旭还是有收获的,虽然他最想请的人都没有来,来的只是几个二三流的人,他们留下的画和字对他来说却也是珍品,比起他在整个活动中的花费,他还是赚了的,他把他们中名声大些的人作品做了收藏,余下的就拿出去裱好了挂在他的几家店里,他经营的是一个川菜连锁店,走的是中低档路线,生意一直很好,一来是价格适宜,二来他的店古色古香很有些小资情调。

马林旭是个商人,但他的内心一直很文艺,他老婆梁惠莲总说他是个愤青,永远都长不大的样子让人揪心,马林旭开始还反驳几句,日子一久便懒得理会,两个人同吃同睡这么多年,已经形成的印象就像脚底的老茧一旦起了就会跟着你老死,任凭你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无法根除。在老婆梁惠莲那里,马林旭总也理直气壮不起来,和她结婚以前,他一直是一个心高气傲、满怀理想的小报记者,当记者时跑的都是没有啥油水的几条线,所有的家底都随时揣在口袋里,是个彻底的月光族,因为心高气傲,别的记者四处拉广告、跑赞助,他不屑为之就贫穷,因为贫穷,心高气傲又使他愤世,心里总憋着一股气,一团火,他跑的线主要是文体,大学念的是中文系,就难免对作家有种亲近感,有事没事他最喜欢往作家协会跑,通过几个校友他认识了一些大名鼎鼎的人,时不时的将他们的行踪在小报上加以传播,也给他自己聚敛了不少的人脉。他也写过几个小说,在图书馆里抄了几个杂志的地址寄了出去,无一例外的泥牛入海,大学毕业时,他对写小说兴趣全无,就试着写散文,还真的发了几篇,他能去这家小报做记者,那几篇散文是给他加了不少分的,他来省城读书前,从未走出过他出生的那个小城,父母都是工人,翻遍能扯上一点关系的亲朋好友,也找不到一个有门路的人,他们中还真有两个处级干部,他毕业要回小城他们多少也能帮上点忙,他打定主意再也不回小城了,他的小城是个煤城,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都自嘲他们是天然的吸尘器,他的父母也说,既然出去了,就留在省城吧,那里地方大,人多,机会也就多些,马林旭就留了下来,租了一间农民房,开始他小报记者的生活。

或许是早年的理想主义作祟,马林旭内心是特别不喜欢商人的,他也很讨厌别人叫他老板,那别人叫他啥他才会高兴呢?这的确是个艰难的事,因为他现在的身份的确是个老板,除此而外,他在别的方面没有任何建树可以与此相提并论的,他以前做过多年的记者,但那时,他更喜欢在单位发的名片后面,隆重而热烈的印上:文学青年马林旭,他太想把自个和那些人有所区分,因为卑微,只能呐喊,旗帜鲜明地告诉你们:我是一个有理想,有气节的青年,不是来拉广告,骗吃骗喝的小记者。马林旭的名片一度在报社里成为笑料,他也因此成为最孤独的人,除了工作,他就待在租住的农民房里读书,也只有埋头读书可以证明他不是一个俗人,这也是他惟一能做的了。在他认识了梁惠莲以后,他的生活才有了改变,梁惠莲是他们报社的出纳,是一个和他一样卑微的人,但梁惠莲的爸爸是厅长,单位里的人整天围着梁惠莲转,他们其实也清楚,从梁惠莲爸爸那里是得不到好处的,他们厅的公告、专刊都是老总亲自联系了,交给他的亲信做的,老总亲自联系的人,谁敢横插一扛?梁惠莲是个高傲的人,她从骨子里根本就看不起这些小记者,她总说做人要有骨气,不能有奶便是娘,一个记者,成天四处拉广告活的多没有尊严,多卑微啊,她为什么要这么讨厌那些位记者呢?是记者们成天追着她要提成,就像她扣着他们的钱不发似的,这让她很反感。

马林旭除了领工资,从来都不去财务室,就是领工资,他也很少说话,你给他多少他就拿多少,也从不当着她的面数钱,他拿过工资说声谢谢扭头就走,和那些蘸着唾沫星子数过来数过去的人不同,梁惠莲就在那时对马林旭有了好感,每次看见马林旭,她都主动打招呼,没话找话的聊上半天,有次,她不经意的说,马林旭,我有个同学长的很漂亮,家境也不错,要不要介绍给你做女朋友啊?马林旭说,好啊,到时我请你吃饭。梁惠莲说,哪有这样的好事,你要先请我吃饭,我才能给你尽力办事嘛,再说,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我那同学可从没谈过朋友,你可别害人家啊。马林旭说,啊?她也没谈过女朋友啊,那我和她倒挺般配,我也从没谈过朋友,没有经验,也不怕她笑我傻了。梁惠莲说,你没谈过朋友?你不会骗我吧?马林旭说,我一个外地来的穷学生,谁会看上我啊?再说,谈过朋友也不是啥丢人的事,我干嘛要骗你呢?梁惠莲心里踏实了,她说,那你请我吃饭,我高兴了,说不定真能促成你们呢,你要舍不得请我吃饭,也没关系,等她哪天来我这里玩,我也会介绍你们认识的。那天,马林旭请梁惠莲吃饭,两个人都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吃完饭,梁惠莲还去马林旭租住的农民房坐了会,马林旭的小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虽说连一件象样的家具都没有,倒是很温馨,梁惠莲第一次去一个单身男人的地方,也是她有好感的男人,心里热热的,甚至有些激动,马林旭也有些喜欢梁惠莲,尽管梁惠莲和他心目中女朋友的形象有很大的距离,他喜欢白净,丰满的女孩子,而梁惠莲实在太苗条了,皮肤也有些黑,不过,她长的也不难看,性格活泼,个头也高,有1.65米,重要的是她身上没有那种干部家庭孩子的娇媚气息。两个人情意绵绵,难舍难分,到了晚间新闻时分,梁惠莲说她要回家了,太晚回家她妈妈会说她,马林旭说,那我送你吧,临出门时,梁惠莲有些动情地说,真不想回家呢,马林旭怯懦地说,那就不回了,留下来吧。梁惠莲说,我真留下来,你不怕啊?马林旭从后面搂住梁惠莲,说,你不怕我就不怕。他们就那样在门口僵持了一会,梁惠莲还深情款款地摸了摸马林旭的脸,说,以后吧,只要你对我好,我啥都会给你的。

 

流年似水,现在,马林旭不再为了生计满世界乱跑了,他的生意正按照他和老婆梁惠莲的意愿有条不紊的发展,这里面,梁惠莲是真正的主角,开店的钱,各种各样的社会关系都是她家的,马林旭时常戏虐他其实就是梁惠莲的跟班,所不同的是他这个跟班还有陪老板睡觉的特殊任务,梁惠莲总说他是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做什么事总要人在一边看护着才不会出问题,马林旭对店里的服务员、厨师、保安什么的都比较大度,只要他们干活卖力,不出大的错误他就不大去管他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为了一口饭吃才背井离乡,再说,他们的付出和收入就完全像梁惠莲说的那样成正比,你也不能事事看人家不顺眼,总要摆弄你老板的脾气,显示主人的做派,何必呢?

除了生意上的事,在别的方面,梁惠莲还是让着马林旭的,毕竟,除了散漫,喜欢热闹和偶尔有些孩子气外,马林旭对她,对生活还是充满热情的,结婚几年来,他每天晚上都要搂着梁惠莲睡觉,毕竟,能每天晚上搂着自己老婆睡觉的男人,在今天也是不多了,他给梁惠莲说,只有搂着她,他才能睡着,除了梁惠莲身上不方便那几天,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做爱,他对那事乐此不疲,遇到梁惠莲不乐意的时候,他就说你这不是把我往别的女人那里推吗?我要把身上的火,还有力气都在你身上消耗了,出了门我就再没火气了,也没力气胡思乱想了。梁惠莲和马林旭在一起前,从来没有过男人,和他在一起后就不想再有别的男人,她也不知道别的男人有什么不同,也不想知道,她知道她的男人马林旭就行了,她们在一起知冷知热就行了。

在生意刚刚有了起色时,马林旭就说要请几个人来玩玩,一是开心一下,二来呢,也可以让他们不经意的给他们宣传一下,他们来玩了,玩高兴了,回去肯定是要写文章的,这比自己花钱做广告要实惠的多,也真实的多。梁惠莲怕麻烦,就说等以后生意做的再大些再请他们吧,那样的话就能请到有份量的人,现在的人,不是说你请人家来玩他就会来的,人家也要看你的底牌的,只有看到你真正的实力不使他们掉架,降低身份,他们才会接牌的,商品社会嘛。马林旭认为老婆梁惠莲说的有理,也没坚持,她在家里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对人,对事经的多,看的也透,她决定了的事,马林旭一般都听她的。

在请了几个画家玩过以后,梁惠莲说,人家有钱了,都玩车,玩女人,你倒好,玩起艺术家了。马林旭对车,对女人兴趣不是很大,穷人家的孩子嘛,以前就是想玩,也玩不起,现在有钱了,钱是老婆管着的,她是出纳出身,要想从她那里拿钱,得要正当理由,那就玩玩艺术家,都是玩,谁要他们也乐意被玩呢?再说了,你怎么就能肯定人家也不是再玩他呢?上次请的那几个画家,在饭桌上,梁惠莲一个当副区长的哥哥随口说了句要请他们到区里去办画展,可以搞个拍卖会,那些画家都轮番的给她哥哥敬酒,和她哥哥合影,那样的场面她以前在家里见的实在太多,她以前的确弄不明白,那些文化人为啥总喜欢和当官的人交往,后来她终于弄懂了,当官的人能让他们的作品有一个好价钱。

她妈妈当初也要她找个在官场混的男朋友,她和马林旭谈恋爱的事她给家里人说时,她妈妈皆力反对,她妈妈看中了她们厅里一个处长,也是一个厅长的儿子,还说他老子迟早会进省委班子,他的前途也是不可估量,刚刚30岁就当上处长,她妈妈还带那个处长来家里玩过,他对梁惠莲也有好感,只是对梁惠莲在一个小报社做出纳这份工作多有不解,说要是梁惠莲愿意他可以想想办法,给她换个工作,梁惠莲感觉受了羞辱,她大学毕业时国家已不包分配,她爸爸问她想干啥,她说想到深圳她哥哥那里去,她喜欢深圳,她哥哥那时还是市政府的一个处长,她爸爸说舍不得女儿跑那么远,他身边也要留一个子女的,她喜欢哪个单位尽管说,他想办法给她办,小女儿嘛,安排个工作,他开个口,别人不会不给面子的,再说,这都是有来有往的事,梁惠莲就说她想去她家附近那家报社,她爸爸一个电话就给办了。梁惠莲放着前途光明的处长不要,却要找个租住农民房的记者,她妈妈气的好几天不让她去上班,梁惠莲认定了马林旭,她死不悔改,她妈妈就搬出她爸爸来作女儿的工作,梁惠莲爸爸是从部队转业下来的,不太喜欢管家里的事,他说,女儿啊,你果真喜欢那个小记者,你能肯定他会一辈子对你好?梁惠莲点点头,说,除了他,我谁都不要。她爸爸站起身,说,那就这么定了,你哪天把他带过来,让我们也见见,只要你喜欢就行,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不会差。梁惠莲的爸爸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她妈妈流了几天眼泪,也便默认了这事,她们家几个孩子的婚事,她最初都想按她的意愿找个门当户对的,却都是以孩子们的愿望而终结,也因了这样的纠缠,梁惠莲的两个哥哥很早都去了深圳,只有过年时才回来露个脸。

没有去深圳前,马林旭一直住在梁惠莲家里,梁惠莲她妈妈坚决不同意女儿去住农民房,那是怎样的环境啊,夏天热的要死,冬天没有暖气,房间里都快结冰了,最要命的是没有卫生间,要去巷子口上公共厕所。马林旭不想看梁惠莲妈妈的脸色,但他的收入,的确租不起水暖,卫生间齐备的单元房,而梁惠莲家里是四室两厅的大房子,连保姆都有一个单间,梁惠莲自己也没有去外面住的意思,家里的孩子就她在父母身边,她怎么能搬出去住呢?她了解马林旭的心思,他是怕住在她家没面子,都是一家人了,还讲啥面子?再说,时间久了,只要他们两个过的好,她妈妈也会对他好的。马林旭最不能忍受的是梁惠莲妈妈对小地方来的人的轻视,她的言谈举止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她的傲慢有时连她的女儿梁惠莲都无法忍受,梁惠莲在她妈妈最傲气的时候,总要提醒一下,她说,妈,我知道你可能干了,啥时你帮帮我们,给我们也弄套房子啊。她妈妈说,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你哥哥他们都混的不错,不用我们操心,就你不让我们省心,我和你爸爸都快退休了,家里这一切,我们也带不走,不都是你的吗?每次说到这里,要是马林旭不在跟前,梁惠莲妈妈都要说一句,只是便宜了马林旭那小子啦。

在梁惠莲爸爸退休的前一年,她爸爸忽然提出要梁惠莲和马林旭两个人好好想想,看能不能自个做些事,资金他来出,他说,看你们两个,都是在单位干不出啥名堂的,还不如早些出去自个干些事,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一定要在机关混,自个开个店,经营好了也不错。马林旭听梁惠莲隐隐约约的说起过,她爸爸快退休这几年,还是收了不少好处费的,这些钱放在家里大小是个隐患,想让她们自个做些事,多少有些洗白这些钱的意思,她爸爸的想法是让她们去她哥哥那里,在家门口做事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再说,她两个哥哥在深圳都有一定的社会基础,也能照顾到她们。马林旭想开个书店,他的想法首先被梁惠莲妈妈给否决了,她说,现在谁还会看书呢?那是把钱往水里扔。梁惠莲呢,倒想开个服装店,女孩子嘛,有几个不想开自个的服装店的?她妈妈也说不好,开服装店她的两个哥哥发挥不了作用,他们总不能让别人老去他们妹妹的店里买衣服吧?还是他爸爸最后拍了板,开个好些的饭馆吧,你哥哥他们的朋友多,局面容易打开。就这样,马林旭和梁惠莲带着老头子临退休时贪赃枉法所得,在深圳做起了老板。

 

该请哪些作家来玩呢?马林旭翻开他的读书笔记,他从小就有写读书笔记的习惯,凡是让他怦然心动的作品,他都会写出他的感受,把他们保留下来,他翻开笔记本,《河的子孙》——张贤亮,《心灵史》——张承志,《九月寓言》——张炜,《动物凶猛》——王朔,《活着》——余华,《米尼》——王安忆,《哦,香雪》——铁凝,《1934年的逃亡》——苏童,《悬挂的绿苹果》——叶兆言,《相遇》——格非……他翻着翻着忽然停下了,请这些人难度实在是大了些,就是他们不摆架子来了,他该怎么伺候他们呢?毕竟,他当年是那么狂热的迷恋过他们和他们的作品,这使他在人格上首先就不平等了,他心里总有一个疙瘩,一个迷团,还是让这份美好的记忆永远留存在内心吧,再说,他笔记本上还有最近这些年的感动,这些作家也年轻些,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脾气,要好伺候些。他看到他的笔记本上写着《亲亲土豆》——迟子健,《梅妞放羊》——刘庆帮,《地球上的王家庄》——毕飞宇,《美丽奴羊》——红柯,《喜宴》——王祥夫,《轮渡上》——王安忆……马林旭对短篇小说情有独钟,他在笔记本上不至一次的写到×××的短篇比他的长篇好很多,一个短篇的容量比他的长篇要大很多,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写长篇?马林旭也常给梁惠莲说,等我再干几年,再挣些钱,我就好好的写几个短篇小说,短篇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梁惠莲说,只要你不养小老婆,你想干啥都行。

马林旭给他喜欢的作家都发了请帖,他怕那些人临时有事来不了,就又给他过去在报社时有过交往的作家也发了帖子,他们中的很多人,很多作品他都没看过,看过的也没感动他,没有在他的笔记本上留下痕迹,但他们还是有着一定影响的,好多年不见了,想起以往的友谊,他时常满怀感激,在他刚参加工作时,他们给了他许多的帮助,无论从情感上,还是个人兴趣上,他都有一种感恩之心。

帖子发出去不久,马林旭就收到了回音,他笔记本上纪录过的人都保持了沉默,只有他以前交往过的、省里的那几个人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们大都没去过深圳,倒的确想到特区看看,一是了却一桩心愿,二来也去看看他这个小老弟生意做的有多大,马林旭心里有些失落,他笔记本上纪录的人要是能来一两个,那他这次的聚会将是他几次聚会里最具份量的一次,也会给他以后的聚会开个好头,自从做起生意来,他心中特别的憋闷,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完全能和自己心仪许久的人聚会的机会,人家还不给他面子,是啊,人家凭什么来扑这样的一次聚会呢?在这个利欲熏心的年代,人家怎么就知道你是一个虔城的人而不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搞这样的一次聚会呢?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你。

梁惠莲的大哥给他们派了一辆中巴车,马林旭去机场将作家们接到他一家分店边上的渡假村,前几次的聚会也都是在这个渡假村里,那是梁惠莲大哥的地盘,吃住都免费的。每次聚会,马林旭都只安排客人在他的店里吃一顿饭,渡假村里做的是粤菜,档次高些,客人们能吃到各式海鲜,他自家的川菜客人们在哪里都能吃到,没什么新鲜。

作家们一行六人,四男两女,都是熟人,马林旭当初没想请那两个女的,她们的作品他实在喜欢不起来,她们一个写诗,听说最近几年又写长篇了,反正他没看过,另一个倒是写小说的,小说基本上发在边远地区的杂志上,他就是想看也很困难,因为根本就看不到那些杂志,她们都四十出头的年龄,请他们来玩也是给另外四个男作家找个慰籍,他们都是好这一口的,没有女人同行,他们的玩兴不高不说,弄不好还会出些乱七八糟的事,到深圳来玩的男人,很多都是出来找乐子的,没有女人同行怎么行呢?

接待晚宴在渡假村举行,梁惠莲的两个哥哥那晚都有应酬没有出席,马林旭请了几个深圳的朋友,为了表示浓重,他还请了几个媒体的朋友,作家中有一个知名作家深圳的读者还是有几个知道的,他的一个小说被改编成电影,在深圳的电影院里也是放过几场的。

马林旭作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白后就开始敬酒,那几个作家都能喝些酒,几杯酒下肚,气氛一下子就高涨起来,他们高谈阔论,纵论世事,人情,差不多把自个人生中得意的事借着酒劲挥发了一次,相比之下,两位女作家要收敛很多,或许是女人的天性,又或许是她们自感她们的名声,威望都不及他们高,她们一直温文尔雅的坐在一边,即便他们中的一位借着酒劲过来骚扰一下,她们也都坐怀不乱,表情平静,没有波澜。为了不使她们感到不快,受到冷遇,马林旭示意梁惠莲和她们喝酒,聊天,男人们喝的都是白酒,高度的五粮液,女士们都喝红酒。

马林旭那几个深圳的朋友也都是北方人,平时也能说会道的,今天却怎么也插不上话,他们来时,都拿了他们自个的书作为名片,看的出,他们的名片没怎么起作用,倒是知名作家还和他们谈了谈文学,说了些文学圈里的趣闻轶事,另外三个男作家现在基本上已不写小说,他们给通俗杂志写纪实,他们高谈阔论的也是他们的纪实,一个男作家甚至于拿着深圳作家给他的书,说,你这一本书能挣多少稿费?估计不会超过两万吧。深圳作家腼腆地说,没有的,这是一个做老板的朋友出的钱,在出版社买的书号,花了五万多呢,就印了一千册,大都送给朋友了,没有买几本。男作家轻蔑地一笑,说,我以前出版社给稿费出的书,也就一万多稿费,所以不写了,我写纪实,一篇几千字的稿子,拿七、八千稿费,要是评上当期好稿,还有两万奖金呢,去年,我拿了20万稿费,要是写小说,一辈子也写不来20万。男作家的话引起一阵骚动,他们都想明了事情的真伪,知名作家说,他说的是真的,他拿到稿费经常请我们喝酒,我看过他的稿费单,的确很高,但那种稿我是写不了,还要去采访,老啦,跑不动了。男作家得意地说,人家开笔会都是在国外开,我都去过几次了,现在还有几家文学杂志能开的起笔会的?文学是彻底的没市场了。

大家沉默了一会,似乎都在为自己选择的错误黯然失色,梁惠莲连忙给大家敬酒,她说,你们都是大文化人,我最佩服有文化的人了。男作家说,你们现在是有钱人,文化人有啥用啊,以后扶贫帮困就靠你们啦。

要是没有酒,这样的气氛多让人尴尬啊,马林旭预备了足够的酒,那就喝酒吧。

大家的谈话兴趣一下就转移到了给通俗杂志写稿和他们的高额稿酬上,贫穷和可能会获得的巨大利益使他们无必兴奋,马林旭却异常地失落,他不时的反问自己:难道是我错了吗?我请他们来玩,原本是想给自己越来越贫瘠的内心世界找寻慰籍,获得支持,而他们的内心世界却要比他这个做了商人的马林旭更加的贫瘠,原来,大家都是俗人,不管是被称作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的人,还是他这样的商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被利益左右的人,贫穷的人。

知名作家喝的也差不多了,他说,一会我们去打麻将吧,小马老板现在是大款了,要赢他的钱。大家也能附和着,梁惠莲见马林旭有些坐不住了,连忙给大家敬酒,她说,马林旭喝高了,我陪各位老师打,只要你们高兴。几个作家见马林旭喝多了,老板娘敬酒,刚刚收敛起来的酒劲又恢复了状态,是啊,碍于马林旭出钱请他们来玩的面子,他们一晚上都克制着,还没有在老板娘面前摆弄他们的才气呢,这也够难为他们的了。

马林旭趴在酒桌上睡着了,除了她老婆说了句他就这点出息外,似乎别的人都没在意他的存在,或许,他早就应该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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